狗园子迪迪

热爱欧美圈以及凹凸坑无法自拔,是个意识流的娃子,几乎没有cp洁癖,杂食党,太太们写得好就ok(*/∇\*)

【雷安】遗留问题

【遗留问题】雷安




[未来,祝你幸福。]

[你也是。]

[再见。]

[再见。]

   

       这大半一辈子,雷狮和安迷修认识里那么多年————高中认识,上同一所大学,互相看不顺眼的同时,以对方为目标互相竞争,关系在旁人眼里说好也不差,除去朋友这一层,他们更像是竞争者,一直到双方成家立业,一直如此。

      似乎除了朋友与对手这层关系,他们再也踏不出这个圈子一步。

      不仅是他人的眼光,还有自己。

     熟识他们的人每每谈论到,都会笑着说道:

    [他们的关系就像老虎和豹子,互相搀扶又互相敌视,争了那么久,可能到死也争不出个高下。]

      狮子最后和豹子撕扯掉对方身上最后完好的骨肉,流着鲜血到死也没有争出一个高下。

       可能本是想示好,可天性让他们习惯性地露出獠牙与对方撕扯。

      因此最后也没能窥探到自己想要的。

      而是在一次又一次撕扯中把自己和对方咬的遍体鳞伤。




        夏天云薄,光亮,风清,月朗。

        阳光穿透云层时,并不温柔;它总是把那一片柔软狠狠撕裂开,忽略掉那一阵痛苦的呼喊,接着自己倒是肆意蔓延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了。

       阳光不断在索取出路,所以云层就给它。

       没有原因的索取注定了没有原因的付出。



                                      〈一〉

       凹凸市的春天掺杂着冬夜刺骨的冷和初春温暖的光,灰尘洋洋洒洒,阳光把城市折射出不一样的昏黄。向阳的叶面一字型排列开,颜色还是老旧的灰绿,偏枝上却是开了新芽。

       野猫常在夜晚发出刺耳的嗷叫,一阵又一阵,像是它被踩断了尾巴,叫声凄惨又绵长。不知道是因为猫叫还是那股说不上来的气氛,总而言之,早春也就多了那么几分烦闷。

        阳台上吸烟的人皱起眉,又渐渐舒展开。

        噪音是缭绕于耳,不过阳光依旧是静好的。它总是把影子拉得很长,硬要给灰白的水泥地加点色彩那样,又把身影晕出一股迷幻,像是撒哈拉沙漠蒸腾起的水雾。

        此刻,只想要一把长椅,和一只老猫,眯着眼睛,晒着不算害皮肤的太阳,老人就闲适地坐在那里,回想着过去的故事:想想几天前发生的事,遇见的人,走过的路,又回想几年前这里的模样,还是一把长椅和一只老猫。

         那时候归人未来,候人未走。

        等待的时候是漫长而缄默的,大家都闭口不提这段过程,只是等待着,候在某处不知名的小车站,一场邂逅、和一场梦。

          雷狮的婚礼在早春举行,这儿才刚过了冬,并没有算什么黄道吉日,邀请了一群往日的好友,走过一遍流程,剩下的也就是相别已久好友间的寒暄。实际上并没有那种格外喜庆的气氛,就像一场平凡的家庭小聚会,响几声鞭炮,喝几杯喜酒,轮着场子转上几转,又端着酒说上几句祝福的话,顺带沾沾喜气。

           新娘穿着一身素白的婚纱,眉梢自然挑起,鼻子被冻的略有些红,忍不住哈气搓搓手,冷是冷了些,女孩的嘴角却是忍不住向上,见人都咧开嘴笑着,那种幸福的感觉不言而喻。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会是一个很幸福很美好的女孩。

           她有一场完美如同梦一般的婚礼。

           【好久不见。】

           还未脱去少女青涩的女孩偏转过头,入目的湖蓝色使她有几分惊讶。

             那是很美丽的颜色,象征着它的主人那样的无端美好。它只是呈现在一片视野里,也许是一片湖,没有蓝天与云,不需要任何背景,它只是虔诚地望着你,不用说话,也已经足够摄人心魄。

           女孩先是愣神一会儿。

           接着她下意识就喊出那句。

          【安哥!】

           她惊讶地捂住了嘴,眼里是孩子那样不加掩饰的震惊和高兴,那片圣洁的颜色太过于熟悉,她几乎是立刻激动地与眼前的男人交换了一个拥抱。

           【我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安迷修轻轻揉揉女孩的卷发,笑得很温柔,像是正安抚着自己的妹妹——他的手掌还是以往那样温暖,给人鼓励和勇气,仿佛有什么顺着他象牙白的手指通入你的心坎那样;他露出一个足够帅气的笑容,递上了自己那份份子钱,女孩推脱着说不需要。

            接着一双手接过那红的有几分刺眼的红包,准确来说是抢过,那双手比起安迷修的大上很多,宽大,意外的让人觉得极具有安全感,指节修长,看起来强劲有力,充满了力量。

            雷狮顺带拍了拍安迷修的肩膀。

           【哟,白痴骑士,好久不见。】

           【雷狮!】女孩喊出自己丈夫的名字。

           安迷修一时间愣住几秒:眼前这个男人还是以前的样子,十几年似乎并没有在他脸上增添多少风霜;他变得愈发成熟,以雷狮天生有的那种魅力,只随着时间都流逝在他的身上愈发明显。

            安迷修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曾经与自己因为一点小问题就开打的男人,竟然已经成家立业。

           【雷狮,安哥硬要给他那份子钱,你快点劝劝他别给了,这么多年的关系,没必要的。】

            女孩的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娇嗔,耳际染出淡淡的红晕。

          【白痴骑士的份子钱不要白不要啊。】

           雷狮痞痞地笑着,搂住女孩的腰。

           那种笑失去了安迷修熟悉的幼稚。

           不得不说,黑西装非常符合雷狮的气质,安迷修这么认为。雷狮和眼前这位一身白衣的女孩简直宛若天作之合,好像他们本就该在一起。

           天生一对。

          【怎么,看呆了?】

            雷狮撇嘴笑着,带着学生时期那种调侃的意味,却没有学生时代的那种感觉,那已经是成人的笑了,收敛起锋芒和针刺,含蓄有几分内敛。

            更像是客套,有意地拉开距离。

           【恶党这么多年还是没变,满满的强盗准则。】

           【彼此彼此,你的骑士道也还是那样,以为出国静修后你能改改以前的固执呢。】

            【好啦好啦,你们一见面还是吵,有人要陪,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女孩朝安迷修提醒般眨眨眼,朝她的丈夫笑笑,接着牵起裙角窜进了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人群,攀谈起来。

             【喏,大家都还觉得我们关系很好呢。】

             雷狮先开了口,那双夜空般深邃的眼睛像是要把安迷修看穿那样,安迷修转过头,略有些不在意。

             【是……是啊。】

            【她是个好女孩。】

            雷狮摩挲起无名指上的银戒,这个戒指很新,很光滑,摸起来却没有安心的感觉。

           当初他和安迷修也有一对,那时候还在读书,没有那么多经济收入,就在街边小摊买了对戒,去小加工场子里修了些,他们彼此在对戒内环刻上了对方姓氏的首字母,雷狮现在还记得蓝紫色的火舌把银白色的对戒烧得通红。

             象征他们青春的爱情。

            后来他们又一起把对戒抛进了记忆的长河,现在也早已不知踪迹。

           【你该好好对她。】

            安迷修转过了头,看开了那样,他笑得很和善很温柔,也很生疏。

           雷狮看出了几分勉强,那双湖绿色的眼里依旧是独属于安迷修的关切和可笑的官方,他们只是对视,那一片深湖中央的湖绿和漫山遍野的薰衣草,丝毫不泛起涟漪,连枝叶也不曾摇动。

           那是一摊死水。

           那是没有煦风的山丘。

          再相见,即便是心动的感觉也掩埋在心底。

          风扬起,湖面像是冰冻住,空有寒气与一道道凛迅,骑士的长剑贮于长川,不再出鞘。

         雷狮突然觉得自己看不透安迷修了。

      
           【你后悔么。】

           【有过。】

           【如果你当初没有放手就好了。】

           【你不觉得现在惋惜很可笑么?】

            确实可笑。

           就像两个人在街上同时喊出心爱之人的名字那样,怎么猜得到对方下一秒是否会回应,也不知道所有一切的开始从何而来。

          我们有时候不是求一个回应,可能时下意识就这么喊出,接着自己摆摆手解释说着。

         【习惯了。】

         有时候,时间久了,喜欢、也成了一种习惯。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带着第一次见面的感觉。

         因此也没人知道这段对话是谁先开的头。

 
         或许也早就忘了这段感情是谁先乱了阵脚。

         或者说是谁先动了情,动了念想。

                                      〈二〉

          每个人都期待一场热恋。

         最好是在夏天,春夏之交,空气带有略微的潮湿,不烦躁的天,阳光照在玻璃窗上,隔着看过去,人影又晕散几分,那是青春爱恋的朦胧。

         可以牵着手,烈日当空,最是把全身都晒的暖和,看着对方的大脚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又偷偷时不时绊那人一脚。

          那时候不用顾虑很多,仅仅是爱就够。

          校园目睹了雷狮和安迷修的第一次相遇。

        也目睹了最后一次。开始、直到结束。

        校园生活里总少不了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承载少男少女们爱恋的小操场,近乎是这烦躁三年生活的一处亮点。情侣们隔着校服相互拥抱对方,感受着若有若无的体温,在衣袖遮挡下勾住对方的小拇指,也会笑得开心,或者一不留神偷走一个吻,可谓是别样的浪漫。

        [那时候的时光很美,我觉得我可以爱你一辈子。]

          雷狮和安迷修是在高二确定了关系。

          这场恋爱持续到大二——安迷修还依稀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学生会主席的自己在对这个所谓恶党进行一次“讨伐”后,之后的一切都发展地妙不可言;那是一场梦,来的特别快,他们近乎是迫不及待地与对方纠缠在一起,起初更像是孩子打赌,他们时不时的争吵,打架,或者在对方站起来时偷偷抽掉凳子,眯缝着眼等待对方坐下的那一刻。

            这种小打小闹后来就渐渐成了一种习惯,安迷修会专门跑去男生宿舍B给雷狮送晚饭,雷狮会大半夜到男生宿舍A让安迷修溜出来陪自己去撸串。

       那时候还满是懵懂,这段时期他们过得是幸福的,一张薄纸后若隐若现的情愫,在两人间散开来。

       直到雷狮第一次吻安迷修,那张纸被捅破。

       虽然是男孩与男孩,但是他们的恋爱热情不比男孩与女孩弱。

      他们会在校园小树林里忘我地接吻,会隔着袖子偷偷拉住对方的小拇指,会说悄悄话,会在考试前一天叮嘱对方记得复习,会一起去食堂,坐同一张桌子,会主动夹给对方喜欢饭菜,会节衣缩食省钱在生日那天买礼物或者熬通宵织一条围巾小手套之类的。

      就像普通的男女恋爱那样,他们很幸福。

     只是除了不敢声张,不能正大光明牵着对方都手大声宣告主权,其实还是满足了,起码他们能够悄悄地,在所有人看不见都地方相爱着。

       非常非常小众而且平常的恋爱,这是之前安迷修和雷狮怎么也不敢想的,自己竟然会爱上一个男人。

         在如此年轻的时期,说爱似乎言重了些,不如说是心中不知不觉暗生情愫的喜欢吧。

         雷狮喜欢安迷修。

         安迷修喜欢雷狮。

       他们在一起看起来是如此心安理得、或者是顺理成章——既然我那么喜欢一个人,那当然要在一起了。

     安迷修曾经还给自己定下一个标准——自己要做一个怎样的人,自己未来的另一半要是一个怎样的人。
   

        安迷修向往骑士道,实际上他也做到了,童话故事里穿着婚纱的公主,等候着骑士的到来,随着一个吻的落下而苏醒,这是安迷修最喜欢的片段。他曾经想象过自己的第一个吻,一定要给一个美丽大方的女孩子,如同故事里的公主那样,他会为之所爱至死不渝。

       而吻对安迷修而言,是一片神秘的汪洋。

        它是一片鸿毛,有着最纯洁的白,跟着风飘荡,风走它便走,风停它便坠落,一次次等待所有旅程的开始,最后在暴风雨中戛然而止。

        那是夏日的暖阳,冬日的白雪,早春的云烟,深秋悠长的思念。

        或许曾经还会有些念想,在脑海里构造。

        可在安迷修看见那个比自己小上一岁,还很幼稚,满腔热情,嘴角总有抑制不住自信的张狂的少年,在宿舍楼底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那双初夏星夜般的紫色眼眸的倒影中只有自己的那一刻。

       他突然觉得,标准这种东西,如果遇上了自己真正看上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此后来,安迷修爱雷狮,雷狮也爱安迷修。

        骑士发誓将对此生所爱至死不渝。

        虽然公主被换成了海盗,不过故事的内容没有变。

        安迷修觉得自己是非常幸福的,就算小情人间还是会打闹吵架冷战,但这又是生活中必有的一部分。况且这一部分由雷狮提供,他觉得自由不拘束。

        所以以至于接下来的所有都来的顺其自然。

        雷狮到现在还会嘲讽他们间的第一次正式亲吻,安迷修正襟危坐紧闭着眼睛,像是小孩子过生日等待礼物那样乖乖端坐的样子,雷狮当时没下得去嘴。

        当时还是在学校的礼堂里,刚刚办完了年会,灯光还没有拉下去,亮堂堂的。

     【啧,这又不是死刑,安迷修你至于么。】

     【在……在下认为这是很严肃的事情,恶党你不要这么轻浮!】

     安迷修的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表面纯情的骑士对于这个吻其实也想了很久,安迷修很期待这个吻,来自雷狮的吻。

       凡是第一次都是分外期待的。

       说实话这个吻很柏拉图式,都算不上一个吻,雷狮近乎是在安迷修的唇角擦过,安迷修只觉得什么轻碰上了一下,接着很快又没了。

       【雷狮你这是耍……!】

        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安迷修猛然站起跌了一个趔趄,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他的腰身,安迷修觉得自己大抵是扑进了雷狮怀里。

       【我可以理解为投怀送抱?】

        安迷修耳边传来雷狮的轻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安迷修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恶党现在一脸得逞的表情。

       他估摸着雷狮大概的位置,踮起脚轻啄一下,不过没碰着嘴唇,反是碰着了雷狮的鼻尖。

      【现在我们打平了。】

        吻的经历非常糟糕,雷狮反不成被安迷修撩到心脏停跳,不过这个礼堂之吻最终还是在学校小树林被解决掉了。

     【傻瓜骑士。】

     雷狮走出礼堂后对着安迷修气鼓鼓的背影笑着说道。

     似乎那时所有一切都想象那般幸福和美好。


                                             〈三〉

        习惯成自然。

        纵然如此,习惯仍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甩不掉摆不脱的东西大家都不会喜欢,就像固执的感情,或许你是捧着一颗真心,别人却觉得你是没事找事干。

       雷狮还记得读书那会儿安迷修的所有习惯。

       湖绿色眼睛的爱人喜欢看书,特别喜欢;雷狮是个不太能坐得下来的人,安迷修却可以在图书馆里呆一整个下午,所以雷狮每次都会耐着性子坐下来等着安迷修查阅完所有的资料,做完所有的笔记。

       一开始他是在图书馆外面等着,也没事干,就一直抽闷烟,一般安迷修出来后,雷狮脚下早已是一地的烟头了;后来硬是被安迷修揪着耳朵拎到图书馆里坐着,还被没收了身上所有的家当。

      雷狮等安迷修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看。

     安迷修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前不久他才配了一副金丝边的圆镜眼镜,雷狮亲手挑的,衬得安迷修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恋人的手指好看是一件幸福的事,起码无聊都时候可以把玩。安迷修的指腹很圆润,不算特别修长,单只是骨节分明,就是右手食指处生了一层薄茧。

       雷狮每个周六都会陪着安迷修在图书馆泡上一个下午,就算他只是在哪里睡上一觉或者一直盯着安迷修看。

       下午如果有太阳,那会是很怡人的时光,因为安迷修总是会坐在窗边第三排的位置,那儿都窗户不会关上,始终敞开着,窗台边沿的绿萝生的茂盛,叶片在暖阳的光照里泛着新鲜的绿色,起风的时候叶片便随着风摆动,吹动安迷修额角的碎发,吹动一段静好。

       雷狮把脸埋在胳膊肘上一直看着,看着阳光打在安迷修翻动的书页伤,每每翻动一页便又消失一会儿,接着又在原来的位置上,安迷修的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字滑过纸业,阳光也打在安迷修的指尖上,泛出好看的颜色;安迷修会时不时抬起头来对雷狮笑笑,抬头时发现恋人也正看着自己,又立刻低下头来,雷狮敏锐捕捉到骑士耳机泛起的红晕,不由得轻笑几声,安迷修一般会在横桌的遮掩下狠狠对雷狮踹上一脚。

         这时或许该在暖阳下偷走一个吻罢。

        雷狮抓起近旁的一本书,悄然遮住夏日静好风光最暧昧的某处,书页的清香里混杂着不知名的悸动和少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的声响。

         时间或许是暂停了几秒。

        雷狮满足地勾勾唇角,安迷修愣神几秒后啪的把雷狮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推的离自己老远。

       【你怎么老是这样。】安迷修不自然地别起碎发,继续翻起手中的书。

       【傻子骑士,我问你一个问题。】

       【恶党别浪费我的时间了,这周的课题就是因为上次陪你去吃炸鸡啤酒耽搁了一大半…………】安迷修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掰着手指数着雷狮这个大龄儿童最近干的好事。

         最后雷狮索性捂住了骑士说不停的嘴。


       【安迷修、你说,我偷走了一个吻,该怎么办?】


         雷狮眯着眼睛,眼里是期待的笑意。

        安迷修在翻上了一个白眼后,双臂支起身子,一把拽住雷狮的衣领,把恋人大半个身子拉过图书馆横桌的距离,接着在雷狮额头上落下一吻。

        【现在可以安静了?】

         雷狮慵懒地趴在桌子上示意恋人可以继续。

        安迷修是享受在图书馆的一下午的,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都很喜欢。

        他可以感觉到雷狮的眼光,和打在他发梢的阳光一样令他温暖,那双承载星夜的眼里总是诉说很多,没有掩饰,毫不遮掩,全部赤裸裸的从雷狮的心坎里涌出。

         不像自己的内敛,雷狮有自己没有的张狂。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安迷修便清楚,雷狮与自己太不一样,那人是惊雷,直直穿透他的灵魂深处,让自己下意识颤栗,不是惊恐,而是震撼。

        大抵也是这点吸引了自己罢。

         过去迷茫过自己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雷狮,后来觉得,喜欢便就是喜欢,安迷修相信自己是遇见了对的人。

        但不得不说当他抬头看见雷狮注视着自己的眼眸时,心脏是没出息地砰砰直跳,他往往会埋头掩饰眼里的喜悦,可还是能感觉到耳朵烧的通红。

         他就是在这样一个人眼前藏不住任何心思。

         一个对视,仅仅一个对视,安迷修异常清楚自己是输的彻彻底底了,自己对这个人过分的爱着。

        一条横桌的距离隔不住两个少年的爱恋。

        情感是因风而起的水晕,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在心尖上泛开,渐渐又将人吞噬,淹没还未吐露的鼻息。

         安迷修偷偷握住雷狮的小指,接着是孩子尝到最喜爱的糖果那般笑了。

          雷狮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安迷修听着恋人平静的呼吸声,翻开了下一个篇章。

         窃笑的狮子在骑士看不见的地方的弯起了嘴角。


          雷狮瞥了一眼先前那本书的名字。

        《荆棘鸟》

          紫灰色的书壳,半翻开着,似乎读者还为读透便将它丢在一旁了。

           所以,即便被荆棘胸膛背刺穿也要放声歌唱么?

                                        〈四〉

       和喜欢的人在隔壁班无疑是件苦事。

       不能随时表明自己的心意更是件苦事。

        九几年那会儿对于同性还没那么接受,校园也是明令禁止校园恋爱,小到通报批评,大到留校察看,最糟糕开除的这种规定,不是每个高三学生都能消受得起。

          安迷修班就在雷狮隔壁。

        一班二班的距离,说来也是近,出个门再转个弯就可以看见对方的距离,但始终就是隔了一层墙,不在一个班的感觉内心的隔阂是没法消散的。

        但也还好,跨出那道门槛就能看见对方,有时是隔着窗户,有时是在门口相互对望一眼,又别扭地挪开。

        仅是看一眼就足够。

        后来没什么感觉地过了一年,就到了高三。

        准备高考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拼,很忙,忙到这对恋人近乎都没和对方打过照面;安迷修记得自己那会儿都是跑着去了食堂,随便买了一两个面包,有时还落下零钱就开始往教学楼赶,甚至有几天都是点了外卖,半夜三更捧着书在宿舍学到一两点,折腾到后来肠胃炎犯了疼得不行,是雷狮背着自己去了学校的社区医院。

         安迷修现在想来,当时自己那么拼命,就是为了考上凹凸大,跟雷狮读一个大学;再想来,也是单纯的好笑,后来还不是分了个干净。

         雷狮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他很傲慢,可却也有资本;他是一个注定只会不停向前的人,雷狮从来不会等任何人,也不必去等任何人。

     【我不会去等任何人。】
     【你觉得这有必要么安迷修?】
     【这又不是我的义务。】

        雷狮少年的狂傲和张扬是一根锋芒,朝内又朝外。

        凯莉以前劝过雷狮,劝他稍微收敛。

        【你这样不仅会伤害你自己,还会伤害你身边的人,你以为谁都像安迷修?】

           确实,能默默容忍雷狮所有暴躁的只有安迷修。

        雷狮也觉得安迷修会是世界上最适合自己的人。

        这段感情异常坚固,或许该说是顽强,他们似乎注定是互补的一对,即便再如何不和,雷狮和安迷修第二天仍能勾搭着肩膀去校门口的烧烤摊吃到凌晨。

       这段羁绊很深,故而没什么能够切断。

        除了他们自己。

        那时候撑过了高三,安迷修和雷狮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如愿以偿,同班同校,每天都可以见到。

        【我想出国,学音乐,家里那些东西我不感兴趣。】

       安迷修记得自己刚认识雷狮那会儿他就常这么说;音乐梦,想有个自己的乐团,写歌作曲,没钱了就拖个吉他到酒吧去当个驻唱,实在太惨就去街头卖艺也成。

    【我觉得我要是街头卖艺,一夜暴富是没问题的。】

    【谁给你的自信?】

    【傻子骑士给的?】

     【走开走开,我可没夸过你长的帅。】

      【这不才夸了?】

        雷狮一直想要出国学音乐,然后组个自己的乐团,安迷修想出国静修学医,回国开个自己的私人小诊所。

        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们倒是常鼓励对方。

        可安迷修私心觉得雷狮如果选择继承家族产业,发展绝对会比开个乐团好,他试着说过,但最后都被雷狮糊弄过去。

        他觉得自己还是尊重雷狮的选择。

      【你家里的事你真打算不管?】

      【我头上不还有个哥么?实在不行卡米尔去也行。】

     【我看你家里对你挺有信心的。】

     【我不信我出了国那老顽固还能逮着我不成?】

     【行行行,你是雷大爷,你开心就好。】

       【安迷修你是不是收了那老头子什么好处,净是劝我留下来。】

        安迷修没收任何人好处,只是他自己那么觉得,自己拖雷狮后腿了。

        他填的申请跟雷狮不在一个地方,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以后会异国恋,几年见不着面,天天只能视电话还要心疼国际长途话费。

        他清楚雷狮最后选择出国留学大部分因素是有自己在里面,雷狮是抓住了自己这个契机,可以做到他想要的逃离。

        安迷修努力地去实现了这个契机。

         雷狮报考的国际学校在凹凸大那年只有三个名额,批审非常严格;安迷修太清楚自家恋人的优异程度,这个名额雷狮是稳拿的;安迷修悄悄准备了大半年,伙着一堆好友,想给雷狮办一个庆祝会。

        毕竟这是雷狮这么多年的梦想。

        但在那年,批审没有过。

        安迷修第一次见到那样迷颓的雷狮,也突然清晰地意识到:雷狮是多么在意这次机会,他想出国只是为了逃离,他只是不喜欢束缚,不喜欢别人为他安排好的。

       安迷修试着去劝过,说服过,试着让雷狮感觉好些。

      【我不在乎。】

      【打起精神来,雷狮,其实换个方式想也不错对吧,在国内发展也是……】

        雷狮砸了桌上的陶瓷杯,滚热的牛奶洒了一地,他几乎是发狂地摔上了门。

        雷狮现在脑子很不清醒、很混沌,他有一肚子的气想要发,一肚子的问题想去质问,但他又尝试压抑着,尝试为了安迷修做出些改变。

        雷狮觉得自己快是要疯掉,他是想证明自己的,他不想让安迷修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他也想为恋人的关心挤出一个微笑,但仍会情绪失控的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

       他知道这明明和安迷修没有关系,他也清楚批审没过的原因,他对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雷狮蹲在宿舍楼下,妄图用一口烟味掩盖自己的失控,知道看见在地上留下一地烟头后他才意识到。

      他张皇地冲上楼,使劲敲着关上的寝室门。

  【安迷修!安迷修!】

  【安迷修————!】

      他喘着气,喊着门内那个人的名字。

 
      安迷修轻轻打开了门,露出一个微笑,手指停留在他略显苍白的嘴唇,示意雷狮安静些。

     他们二人的眼睛都有些肿。

       雷狮愣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安迷修会开门;身体倒是比心灵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抬脚跨进宿舍门,一把搂过安迷修。

        因为,当又看见安迷修温柔的笑颜时,雷狮只想用尽全身力气抱住眼前的人。

      【对不起。】

      他突然觉得左肩的衬衫有些润湿了。

        雷狮从没有见过安迷修哭,他觉得这个人这么坚强,这么勇敢,什么都打不倒他那样。

        可安迷修还是哭了。

        雷狮使劲抱住眼前这个人,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那样。

        安迷修听着雷狮一下又一下短促的呼吸声,隔着洒满小小楼梯间的灯光,莫名心安。



【我相信你。】


       每个人在年少的那段日子里,可能都渴望过与一个人天荒地老,至死不渝,携手走到白头。

      不管如何否认,每个人都会有。

       要问雷狮心动的那刻,绝对是第一次见面,满目的阳光洒满窗台,天空中的云一层层重叠,安迷修就在宿舍楼下走过,提着笨重都行李箱,穿着一件熨烫整齐的白色衬衫,突然抬起头,在最美的天空下浅浅勾起嘴角。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①

       但让雷狮心中真正萌动要和眼前这个人过一辈子的,是在昏暗楼道里,那人抱着自己,还是初见那样笑着,眼里仍是温柔,说相信自己的那一刻。

      那一刻、雷狮觉得自己能和安迷修在一起。

      一辈子。

      可惜有时候一辈子对我们来说太漫长。

      太多事并不是一句我爱你就可以解决掉。

                                      〈五〉

        刚升大二那时,安迷修跟雷狮分了手。

        分手两个字其实真的特别轻,说散了就散了。

        什么原因,当事人自己也不记得了。

       大抵感情淡了就散了?大抵是有着什么自己也忘记了的原因?大抵是每夜梦醒那会儿什么都忘了?

       过程很简单。

      【安迷修,要不我们就散了吧,累了。】

     【恩。】

     【吃顿饭么。】

     【不了。】

      草草四句话结束了他们三年的感情。

      三年,其实也不算长,但是足够刻骨铭心。

       可能头次觉得爱情弥足珍贵。

       安迷修一直害怕耽误雷狮。

        雷狮顾忌着安迷修的感受。

         所以看来,分开、也是必然的。

        他们关系还是很好,每天一起去食堂,上同一个老师的选修,用着一台电脑,毫不避讳的喝对方水杯里的水,感觉就和以前一样:安迷修还是会在宿舍楼下等着雷狮,雷狮仍旧每个周六约着安迷修吃烧烤,一起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完成老师布置的论文。

      一切如初的样子,只是感情不一样了。

      后来彻底断了关系是在安迷修要出国的前一天。

        那时候街道很暗,是晚上,安迷修的庆祝会结束后,十二点刚过,他俩顺路,自然是一起走。

       雷狮大步地走在前面,吐槽着其他人的酒量多么糟糕,安迷修一路沉默不语,一步一踩着雷狮的影子。

       安迷修记得那会儿好像是下了雨。

       地面很泥泞,他专注地看着雷狮一脚踩进一个水坑,脏兮兮的水颗粒状浮起,沾在雷狮半挽起的裤腿上,还有的溅上了雷狮露出来那一节白皙的脚踝。

      他觉得自己当时是看呆了,冷不丁踩空了一步。


       【安迷修?】

        骑士当时撞了个满怀,一个趔趄,雷狮顺手捞住了这位心不在焉的当事人。

       【这么出神?舍不得我?】

         他痞笑一下,心里却也明白这仅限于玩笑。

        安迷修顿了顿,踮脚替雷狮拉了拉歪掉的头巾,手又迅速放下,接着微微抬起,最后又放下,服帖地耷拉在一侧。

        骑士迅速向后退了一步。

        他可以清楚看见雷狮长长的眼睫毛,在他踮脚那刻蝴蝶翅膀那般扇动起来,依着光线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那一瞬间他好想吻眼前这个人。

         可那一瞬间他逃开了。

        雷狮看着安迷修不说话,挑嘴笑笑,耸耸肩,转身又继续迈开了腿。

         安迷修一下子拉住了他。

       【雷狮,说真的,就这样吧。】

       【不能从头来过么。】

       【对不起。】

          雷狮看着安迷修,脸上不带感情。

        街道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蛾绕着那不算美的黄光一圈一圈打转,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地上的光影忽闪忽现,跟随着这轻盈身影一段段重叠。

        这时雨滴落下,无情地将它拍落在地,在水坑里痛苦的扇动着双翼。

        却也是无可奈何。

        雷狮额前几缕发丝的阴影挡住了他半边脸颊,他大口吸进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

        安迷修默默攥着雷狮的衣袖。

         就这样,一个回头不见,一个顿足默候。

        雷狮突然觉得胸腔疼得厉害,他尝试用着深呼吸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此时此刻,雷狮是真的想哭,泪腺像是开了个口,他觉得一股热流是一瞬间涌上了脑海,眼眶被打湿的感觉太明显,所以他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每当他尝试张开嘴说些什么,那股湿热的气流又逼迫他合上了嘴,一股一股向上窜涌,似乎要把他内心的秘密冲击而出;他试着让眼泪倒流回心坎里去,好让自己此刻能说出些什么。

       真的,说些什么。

        就说些什么,不管是什么。

        可在尝试几次后,雷狮发觉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想质问,可问不出口;他想甩开安迷修攥着他衣袖的手,可却抬不起手;他想大声嘶吼,让眼泪淌满脸颊,也痛快地哭上一次,可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愿流出一滴来。

        无奈,不知所措,无奈,仍旧是不知所措。

        对着这个自己喜欢这么多年的人,雷狮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出来。

        他只任由安迷修一直攥着他的衣袖。

        隔着一片空白,隔着一寸衣布,再贪恋,再偷偷感受一下那人的体温,还是熟悉的温暖。

       他最后深呼吸了一次,轻轻拨开了安迷修的手。

      “好,那就这样吧。”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语气里是无奈还是无所谓还是掺杂了其余的什么感情。

        安迷修或许是听出了雷狮的哭腔,或许是没有,他的指节轻微地颤抖,反握住雷狮的手,但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安迷修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动弹,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到底该做些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怎么去爱,不知道怎么去阐述自己的感情,不知道如何去把控自己无法掌控的一部分。

       所以他们只能看着对方,而什么也做不出。

       其实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卑微。

       凯莉第一个看出二人的不对劲,不过当时没说谁的不对,魔女只是可惜的耸耸肩,接着丢掉了吃光的棒棒糖。

     【雷狮,糖吃光了,老把棍子包在嘴里也会很难受,那还不如就爽快地丢掉对吧。】

      【可是你们太理智了。】

      【一直算到糖什么时候化掉,有意思吗?】

        试着去触碰一个人的时候,被理智阻挡,一开始还可以,若即若离保持着暧昧的距离感,可后来心里想这么做了,理智还是出来捣乱。

         雷狮和安迷修选择了跟随理智。


        当所有的爱意被理智所阻挡,约束多了,也就这样了。

        毕竟他们双方一次我爱你都没有向对方说过。

      雷狮和安迷修在一起三年,从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他们觉得对方都懂。

        但都没有想过,若是不说,爱若是不宣之于口,对方怎么知道?

        喜欢的感情一直不得说出,或者说不出口,或者是得不到回应,确实是痛苦、彷徨。


       那次过后雷狮试着不去想安迷修的名字,他把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藏起来,藏在一段时光里,然后等着这段感情慢慢像自己那样变老。

        可每每看见关于那个人的种种,心里是抽动地痛,一下接一下,试着去喊出他的名字,可后来又不愿意喊出口了。

      真的很累。

       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一定不会再喜欢了,但看见一切关于那人的东西之后,心里悸动的情愫又迸溅出胸口,发现再怎样骗自己,还是喜欢的。

       雷狮觉得这就是爱了。

       爱真的就是喜欢。

       很干净很干净的那种喜欢。

        说不出口的喜,便是爱。

        雷狮后来回想了很多遍那年的场景,他又想要拿回来,想要回到过去。

       他发现自己试着去拿回过去失去的东西时,只会失去更多。

        雷狮给自己硬狠狠地套上自命不凡的枷锁,接着把自己和安迷修隔的远远的,他以安迷修会永远在原地等他。

         可没人有义务在原地等谁。

        雷狮这才想起什么。

        他所爱着的安迷修,从来不会等任何人。

       安迷修偶尔回顾过去的那年时光,他很会处理自己的感情,像是一本相册,他会怀念,可要是眼睛疲乏了,便合上,以后再算。

       一些知道他和雷狮过去的亲友,无一不例外都问他。

       【你后悔么?】

        安迷修答不出口。

        这也才想起。

       自己所爱着的雷狮,从未等过任何人。

        因为他说何必去等。

        因此是两个都不愿意为对方停留的人啊。

        直到雷狮婚礼的前夜,他们再次相见,安迷修确认,心里的悸动是不曾消散的。

        可他不后悔失去。

         尽管他的心脏依旧会在看见雷狮之后跳动。

         婚礼上,安迷修向雷狮露出一个微笑。

         雷狮回以一个眼神。

         接着他们背过了身,如同普通朋友相见后那样。

【即便时间让我们再次相遇,但它仍没法让我再爱你一次。】


                                       〈六〉


        把时间倒回雷狮婚礼的前一晚。

        糜烂的一场单身夜。

       这是雷狮留下的仅有印象和感觉。

       那天他喝了很多。

       他不知道自己给谁打了一通电话,只记得电话那头的人喊着要自己等着,语气很焦急。

         他就瘫坐在沙发上,看见吧台不远处男女忘我的接吻。

        雷狮愣神的摸了摸自己的唇。

       后来有人把自己拉起来了。

        雷狮嗅着空气中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茉莉味,略微勾起唇角——那个人最喜欢的花茶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是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他想被溺死在其中,不想挣扎,放弃挣扎。

       【安迷修。】

       雷狮卧在副驾驶座,头偏过,看着自己日思夜想那个人清晰的侧脸。

       好近、真的好近。

        他们一路没有说话,雷狮一直偏着脑袋看着安迷修,就这样看了一路。

        不知不觉似乎停在了一个街角。

         雷狮被突如其来的刹车震得从座椅上微微弹起。

         接着他被安迷修拉出了车厢。

     【你没醉。】

      【离醉也差不多吧。】

     【你明天就要结婚了雷狮!】
 

      安迷修有些发怒地揪住雷狮的衣领子。

      【你还是小孩子吗?】

       【你有没有想过她?】

        雷狮眼里醉后露出的那一丝真实逐渐散去,他的神情变得冰冷,就像他们分手那天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一辈子都没有放过我安迷修!】

        【你说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重新爱上一个人!重新可以接受一个人!】

         雷狮忿忿地把拳头砸在车盖上。

        【你简直就是我过去遗留下最大的一个问题!】

        不知道谁先开始了动作,雷狮只记得自己当时时冲了过去,使劲啃着安迷修的嘴唇。

          该死的心裂开的感觉。

         雷狮发现了安迷修眼里的那么一丝容忍。

         或许是放纵。

        他们疯狂地在拥吻,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忍耐都宣泄出来,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嘴唇,最后谁又推开了谁。

       【对不起。】

      安迷修张皇地逃离,钻进了车内。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先前被掠夺走呼吸的触感,和过去一样的真实,沾染着雷狮的味道,安迷修的胸抑制不住的起伏着,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伸出了头冲还站在车外的雷狮轻声说着。

        【走吧。】

         后来车里就像开始那样的安静。

       开始那样,没人说话。

      雷狮可以清楚的看见安迷修泛红的耳垂。

       似乎是为了缓减车内的尴尬,安迷修拨开了电台。

【But are we all lost stars, trying to light up the dark?

如果夜空中星辰不再相互凝望闪烁 如何能把黑暗照亮?

Who are we? Just a spec of dust within the galaxy

我们是谁? 如浮尘漂游浩瀚星系

Woe is me if we're not careful turns into reality

伤痛我担, 如我们不幸坠落现实

Don't you dare let all these memories bring you sorrow

你能不惧记忆可能带给的悲伤

Yesterday I saw a lion kiss a deer

昨天我看见狮子在轻吻着麋鹿

I thought I saw you out there crying

我想我看见了 你的呜咽哭泣

I thought I heard you call my name

我想我听到了 你正呼唤我心
I thought I saw you out there crying

我想我看见了 你的呜咽哭泣

Just the same

你是否也深有同感】③

      着实荒诞的一夜。

      可他们过得潇洒。

       停下了。

       街边所有的一切都停下了,之前随着天空旋转的路灯,刚跑起来追逐繁星的孩子,迈开了步子赶路的行人。

        安迷修的车停在了雷狮的公寓门口。

       随后他们默契地交换了最后一个吻。

        接着爽快地与对方分离,先前的缠绵确实只是一场梦,他们做了十几年的美梦。

      接着一切都拉开了距离。


       他们笑着说出我爱你。

       在离别时笑着说再见。

        安迷修站在街边,手背在身后,眼里的湖绿被黑夜掩盖了光彩,发旋没规律地起伏,以至于看不清他眼里一股一股情绪的涌动,风衣随着过往的车流刮起的风一摇一下的飘动着,像在打着节奏;雷狮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根烟,仰着头呼出一口眼圈,拉起了风衣的立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弟敲击着车门。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对方,不言不语。

        昏黄的街灯,做了一场爱情的烛光,街道上被磨的没痕迹的斑马线,做了烛光晚餐的长桌,情侣嚼着苦涩没滋味的晚饭,把所有难受和不舍都藏进深夜的影子。

        没人哭,就算眼里是下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小雨,可是以后也没人在乎了。

        雷狮的烟头渐渐烧到了他的指节,烫的他一哆嗦,看着安迷修捂嘴偷笑的样子,雷狮自己也笑了。

       他启唇。

        “雷狮。”

       “安迷修。”

        他们呼喊出对方的名字。轻轻的。

        “我明天绝对不会再爱你了。”

         “我也是。”

        安迷修挥挥手,雷狮忽然那么觉得,自己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只是岁月把他的烂漫天真刻在了骨子,藏在了表象。

       此时此刻的场景,就像他们在少年时期,放学铃响起,在校门口挥挥手说再见那样。

       也许他们明天还会遇见。

       所以最后,

      【祝你幸福】。雷狮在心口刻下一个名字。

      【祝你幸福】。安迷修直到最后也没回头。


        这个遗留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七〉番外


         这绝对是我见过最恼人的恋爱。

        我始终不太明白雷狮和安迷修的脑子里想着什么。

       他们有多难难懂,似乎也只有对方了解。

        毕竟我只是个外人。

        他们的关系总是带着一股微妙,过去敌视的那会儿总是见面就吵,在一起了也是如此,只不过是变了个花样。

        这两个人大概是不适合谈恋爱,两个闷葫芦,就只知道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傻着愣着,也不主动,最后硬要把对方和自己都折腾的遍体鳞伤。

        对于那段感情,安迷修和雷狮选择了逃避。

        我记得大三之前安迷修出国了,雷狮被家里人关着,也没去见成他最后一面。

       很可惜,那时候安迷修开玩笑那样对我说。

      【要是雷狮来了我肯定不愿意走了,喜欢他这件事,好像是改不掉了。】

        安迷修那天上了飞机,等到最后一次通报检票,他还向四处望着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那次雷狮没来。

       看起来好像是错过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不知道安迷修走得那几年雷狮是怎么过去的,他这个人很残忍很果断,但也很深情。

        那段时间他总约我出去喝酒,大部分就是他什么也不说就开始喝,我就坐在旁边等到他不省人事给卡米尔打上一通电话。

        我是把他的难受看在眼里,但也没觉得什么,安莉洁倒是很惆怅,说雷狮早该学着放手了。

       他本来是个不重感情重感觉的认,偏偏遇上了安迷修,这两样都不管用了。

      安迷修是于他来说特别的人。

        我一开始觉得安迷修离开久了可能雷狮也就会忘了,不说忘了,起码感情也会淡了。

       后来他约我,头次没有喝酒,他先是抽了不久闷烟,安静的坐在包厢里,似乎时等着谁说话。

       直到他摁灭了最后一根烟。

       然后他说。

      【我去领证了,宴会以后补办。】

      【你知道是谁的。】

       【觉得还好,不错。】

        说完后,他不再说话。

         很庆幸还是能从他口中听出那么几分欣喜,起码说明他还是放下了,重新爱上了。

        也没觉得惊讶,雷狮口中的那个女孩确实很好,温柔、漂亮,最重要的是她的笑。

        很美,总是笑得动人。

        是足以感动人心的。

        非常碰巧,这个孩子是安迷修的师妹。

        第一次见那个孩子好像是半年前,我开始还担心雷狮只是玩玩,担心这人走不出劫,找了个替代品;但接触久了就发现,那个女孩跟安迷修一点不像:她很独立但也会撒娇,非常漂亮的黑色卷发,很精神地扎起,五官不算完美,但是干净精致;非常自爱,有着适当的自私,以及女孩的小聪明。

       安莉洁对这个孩子印象很不错。

     【她很温柔,很善良。】

       除了善良这点。

        完全不像,真的不像,跟安迷修太不像了。

        说实话我的心算是没那么紧张了,我不希望看着谁当了谁的替代品,她很爱雷狮,因此最起码要对这个女孩的未来负责。

        【后悔吗?】

         我下意识就这么问了。

        【后悔。】雷狮答的很平静。

        【你这算精神出轨么雷狮。】

        我挑嘴笑笑,看着这个复杂的男人,期待他给出写什么让我震惊的答案。

         因为看不懂所以非常好奇,是魔女的本性。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放下了,你这该死的玩人脾性,魔女小姐。】

         【我可经不起你这么夸。】

       【但我肯定不爱他了,过去了就过去,你总让你家那位给我开导,不就是为了让我放手么。】

      【让他留在回忆里挺好不是吗?】

      我清楚这意味着雷狮的后悔。

      但雷狮不会是个活在过去的人,他总在向前走。

      不是么?

       我丢下雷狮一个人在那付账先走了,毕竟没什么好说的,就只是个通知,不过起码肯定了这人确实时获得了人生第二春。

      我去了凹凸大桥,那天涨潮。

         浅紫色的录音笔感觉还是崭新的,我那会儿闲着没事,把雷狮有次醉酒的话录了下来,现在听赖,怎么都不觉得是他说的出口的话。

        很煽情很动人。

        安莉洁想的是要是他真一辈子走不出心结,把录音寄给安迷修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本就是过去意外的一个错过,现在补救也来得及。

        不过似乎没必要了。

        我把那个录音笔丢进了长河。

       丢之前,我按下了播放键。

     【我试着去回想过去我们之间的往事,我依旧问着自己,是否还是爱他。
       问了很多遍,我是问心有愧的。
       这句我愿意我花了一辈子也说不出口。
       有时候说句爱他都害怕。
       最后,我还是只能祝他幸福。】


        真的,他们爱得很累。

      他们始终说着这是一段友谊,互相竞争的情谊。

        可也只有喝透了苦酒把眼泪都往肚子里咽的时候才会发现,一切都与自己所言不同。

        他们守护彼此在心中一辈子的净土和孤独。

        却始终只能是个守护者,没办法成为恋人。

        最终也只是一个遗留太久的问题。


注:①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来自小说《怦然心动》。

③该曲来源于百度,歌名《Lost  Stars》,全文在这首歌都循环播放下完成。

[没有②的原因是我按错了懒得改。]

ooc属于我,要问那些情节哪里来的,嗯嗯嗯。。。

我觉得恋爱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认认真真谈恋爱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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